伊萊感受到的，是李墨體內望不到盡頭的灼心烈火，燒盡了全部的希望，跳動的黑色火焰張揚地翻滾著越飛越高，很快就覆蓋掉了整個精神世界。

這裏，除了焚盡一切的火還是火。

不僅如此，伊萊還知道，李墨在近衛們包圍時停止了攻擊並不是因為害怕被殺死，他來這裏就已經不會再考慮生死問題，不過是在重新規劃下一步行動——這座采礦基地崩塌前他要殺掉這裏所有人，因為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如果這次讓費勒他們逃走，他或許就沒有足夠時間找到下次機會了。

殺光這些人——

當那個人女人透露出她已經安排小點殺了伊萊時，李墨的腦中只剩下這個念頭。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後悔。

沒時間了——

讀懂李墨想法的伊萊呆住了，就算有意無意的不去想，李墨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所以他才選擇離開。

所以，對方讓他離開。

我還活著，他死了——李墨不在乎廢棄基地開始崩塌，在被告知伊萊死訊時，所有的希冀已經不存在了。

李墨心中的火焰毀滅的並不是他的意志，也並沒有消除他的理智。旁人不清楚，伊萊卻一清二楚，李墨並沒有失去理智，反而是冷靜得可怕，一瞬間便有了周密的殺人計劃，就算因為露西的布置導致情況發生突變，他也能夠立刻在腦中重新規劃，那些常人根本無法做出的行動都在李墨的提前計劃中。

不管之前伊萊怎麽猶豫反覆，此時也全部消散，他好想好想要告訴李墨——我還活著，我一定會去見你，一定要活著！

如果李墨能聽到，就不會選擇以命相搏的方式去和費勒這夥人硬碰，只需要順著對方意思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發生了這麽麽事情，時間卻只過去了不多久。

然而房間的墻壁、天花板還有腳下的地面都出現了越多越多的裂縫，一些老舊的地方開始變形脫落，爆炸帶來的猛烈震動停了下來，卻不知道這裏還能堅持多久。

剛才已經有兩人打開門離開去尋找支援，這一片區域的生命維持裝置和重力發生器還在正常運行，大概是因為費勒他們使用了外接能源來恢覆動力，發生的爆炸並沒有對處於深處的能源和線路造成直接沖擊。

然而扭曲的墻壁卻告訴眾人，這裏的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

沒有等到李墨的回答，費勒皺了眉頭，仍舊吩咐手下：“把他帶走，活著。”

同時，那名躬身去把仰面躺著的女人拉起的近衛突然發出悶哼，隨後歪倒身子。

下一秒，原本癱軟無力的女人像是換了個人，或者說這時她突然回到了正常的狀態。幹凈利索的用防身匕首處理掉同伴之後，拿回了被對方抽走的光束槍，根本不用瞄準便朝著李墨連開三槍。

這種時候，她仍心心念念要殺掉李墨，這莫名的恨意讓人摸不著頭腦，就像一心想要李墨“振作”的費勒。

不巧的是，同樣滿腦子都只剩下殺人的李墨動作比她更快，在射擊前便已經利用眾人被女人的偷襲分散註意的那刻向撲去隨後接了個翻滾便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本就因為基地崩塌有些混亂的房間內更是亂成了一團。

借著翻滾的力量掃倒最近那名近衛後，李墨再次獲得了光束槍，同時也脫掉了那套多少限制了自己行動的太空服——和那些剛穿上太空服的人們正好相反，他已經不考慮活命了。

只求在最短時間有效的擊殺。

重新精神煥發的女人雖然殺掉了自己一名前同伴，但她的目標始終只有李墨。

“你打算死這裏？怎麽？不過是個寵物死了就傷心到這個地步？”女人雖然不再主動攻擊那些近衛，但她和那些人不同，根本不考慮誤傷這件事，穩穩擡槍追逐著李墨的移動路徑，進行連續射擊。

擺脫了礙事的太空服，李墨宛如幽靈般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動作避開了所有攻擊，還有意無意利用那些穿上太空服後有些笨拙的近衛們當盾牌。

只不過幾下呼吸的時間，原本十多人的近衛，除了離開的兩人和維護費勒的四人，只剩下了三名，他們和那名女人開始配合著與李墨拉扯周旋。

女子不愧為費勒的心腹，在她加入之後，幾人的配合更加默契有效，原本的一邊倒的劣勢被止住了，四人交替射擊同時換位置避免與近身即擊殺的李墨靠近。

繼續下去的話，待這裏崩壞之時，戰鬥也就被拖到了結束。

雖然這裏暫時還維持著重力和空氣循環，除了李墨和那幾個牽制他的人之外，其他人都穿好了太空服，近衛仍然打開了可移動防護力場，既可以防止房間內的戰鬥波及，還能夠確保這裏崩塌的時候能夠確保費勒安全離開。

看著與自己手下顫抖依然沒有落下風的李墨，費勒眼神欣慰，完全沒有被周圍環境影響心情，更沒有自己手下被人殺戮的陰沈，看樣子是李墨的表現讓他很滿意。

他低聲自言自語：“或許直接殺掉那只狗才是正確答案，的確浪費時間。”

不知出於什麽目的，費勒突然朝著場內的人說道：“露西，停下和我走便原諒你這一次。”

原來那名女子的名字是露西，很普通。

聽到自己的長官叫到名字，正急速後退想要避開與李墨的近身搏擊的她明顯動作一滯。

無論抱著多麽堅定決心要殺掉李墨，露西還是沒辦法忽視掉費勒的話，哪怕她為了讓自己的偶像“回到正軌”不惜違背他的意願，但在聽到對方親口說出原諒時，她還是猶豫了。

也就是這片刻的停滯，便被化身成殺人機器的李墨抓住機會用光束槍擊中了她的右腿——

大量的鮮血湧出，很快浸透了褲子，這個出血量明顯是動脈破裂造成的。

剩下的三人開始密集射擊試圖阻止李墨的接近，然而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少，已經沒辦法組成嚴密的防守網。

雖然失去戰鬥力的露西表情還算鎮定，但不馬上處理的話，她很快就會死在這裏。

這比起直接擊殺，給他人造成的心理壓力會更大，哪怕他們都接受過專業的訓練，也經歷了大大小小的實戰，甚至也親手拷問過敵人，但自己同伴或者說曾經的同伴也許未來還會是自己的指揮官受了不馬上處理就會死的傷，他們卻不敢也不能分心去幫忙，沒多少人能做到心如止水。

李墨的辦法很有效。

他丟下坐倒在地撕開衣服快速包紮試圖阻止血流的露西，對剩餘的三人發動了攻擊。

沒有了原本作為核心的露西，優勢立刻又回到了李墨的手上，剛剛費勒的發言簡直就是在幫他。

很快，李墨便解決掉了三人，最後一槍了結仍舊不死心想要發起最後一擊的露西。

防護力場內的空氣頓時緊張起來，除了手持力場發生器的近衛，其他三人已經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雖然按照常理來說，除非能源耗盡或者從內破破壞，力場外的李墨是不可能突破它攻擊到內部的人，但他所表現出的非人戰鬥力所有人都看到了，看著死神般的對手不換不忙的逼近，還是忍不住會警惕起來。

唯一還能保持輕松的只有費勒，他問身邊留下的那名年輕男子：“他們還有多久？”

“五分鐘。”男子回答，頓了下，像是在替同伴解釋：“通道塌了很多段，最後只有一人抵達飛船，耽誤了些時間。”

“李墨，你還有五分鐘。”看著已經又殺死自己一名手下的李墨，費勒微笑著提醒他，“穿好太空服，我們後會有期吧。”

然而伊萊知道，李墨不會罷手的，他已經把這裏當成了最後一戰。

他不明白，李墨告訴他的是二十歲之後自己的身體隨時可能“崩塌”，現在應該是李墨滿二十歲不久，為什麽他就那麽肯定時間不多了。

說起來，又是誰得出的這個結論，為什麽李墨會深信不疑？

伊萊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因為他下意識的回避這件事，所以根本沒有多想過，現在不得不想之後，卻發現這件事還有很多不清楚的問題。

就在這時，原本已經止住變形的房間四壁又開始出現細微震動，並且有越來越強的趨勢。

應該是前來接應費勒的飛船。

對了，飛船，達達！

伊萊想起了差點被他忘記的達達，她現在應該還在搶修飛船，在斷開聯絡前，她說的是一小時左右，現在也快到了。

可現在看來，對方的飛船強行突破進入房間時，本就搖搖欲墜的生命維持系統立刻便失去效果，有防護力場和太空服的保護，費勒他們自然不會有事。

李墨就危險了。

“費勒，雖然殺了你們，伊萊也不會活過來了。”李墨停在了力場外，突然開口說。

語氣很平靜，可伊萊的心卻一沈，無法言明的撕裂痛傳遞了過來。

“可不殺了你們，我還能為他做什麽？”

伊萊的眼前突然浮現了一個小小身影，黑發的男孩正背對他抱著什麽站在原地，微微顫抖的身體顯示出孩子的情緒。

他知道，這就是小時候李墨，伊萊見過。

轉過身來，他看到了，小李墨懷裏抱著的是一只死去的小狗。

是博美。

原來，它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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